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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千里的“心”生——鲁甘协作30周年,记乔彬教授与他的“高原娃”们

2026

/ 11/13
来源:

海报新闻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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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报新闻记者 王蓬波 报道

  2026年4月的一个傍晚,济南西站。

  甘肃临夏州卫健委医政科副科长兰子君站在出站口,手里攥着一沓车票。身后是22名来自甘肃临夏的心脏病患者和他们的家属,最小的患儿才几个月大。从甘肃临夏到济南,1500公里,辗转十多个小时。

  这已经不是兰子君第一次带队了。从2021年到现在,她一年要往山东跑七八趟,有时甚至十来趟。有人问她干啥去,她感慨地说:“乔彬教授在济南等着病人,每一次都是救命之旅。”

  这一次,乔彬教授仍然早早就在火车站等着。远远看见兰子君领着人群过来,他迎上去,先弯腰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

  “得尽快手术。”乔彬教授每次都这样说。

  乔爷爷和“高原娃”

  乔彬教授和甘肃的缘分已久。

  2026年3月,甘肃省临夏市人民医院。鲁甘“呵护心生”公益救治行动“先心病”筛查现场,走廊里挤满了人。

  “乔教授!救救孩子!”一对年轻的夫妻抱着婴儿宁宁(化名)走进诊室,激动地喊了一声。乔彬教授拿起听诊器,听了不到十秒,眉头就皱了起来。彩超结果很快出来了——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

  宁宁的妈妈愣在原地,声音发抖:“我们在怀孕6个月时,产检就发现孩子罹患先天性心脏病,出生后确诊……但不知道该去哪里治……幸好您来了……”

  乔彬教授说得很直接:“必须尽快到山东手术,不能再拖了。”

  妈妈反复确认:“真的能去山东做?真的可以?”

  “可以,免费。”乔彬教授说。

  那一刻,这位高原农村妇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一次筛查,乔彬教授团队用时4天,辗转临夏州7县1市,累计筛查350余人次,其中,59名患者符合手术条件。乔彬教授带领团队为这些孩子做了手术,保住了性命。

  事实上,像宁宁这样的孩子,乔彬教授在临夏见过太多。

  2021年,他第一次带团队到临夏筛查时,发现这里的先心病发病率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而整个临夏州没有一家医院能做心脏外科手术。许多患儿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活不到成年。

  那年,东西部协作·2021山东甘肃暖冬健康公益行活动在甘肃临夏州启动。那次筛查,乔彬教授在临夏待了四天。走的时候,他跟州卫健委的同志说了一句话:“我还会来。”

  这句承诺,他守了六年。

  六年间,乔彬教授心系当地“高原娃”们,在临夏州筛查2200多例,共有368位患儿和20位成人患者赴济南手术,在临夏本地共开展111例手术。

  在乔彬教授的手机里,存着数百个患者家属的电话号码。谁家的孩子该复查了,谁的药吃完了,谁的手术该排期了,他都一一记在心上。

  六年来,甘肃临夏的先心病家长们和孩子都知道,要救命就找“乔爷爷”。

  “当你看到孩子那种期盼的眼神,理解他们能够像正常孩子一样跑出去玩耍的渴望,这些表情会感动你,让你看到医疗帮扶的重要性。”乔彬教授说,背负着无数患儿家长的期待,自己不能停下来,也无法停下来。

  乔爷爷的“神奇”手术

  在山东济南手术室,乔彬教授的故事,有另一个“神奇”版本。

  “乔爷爷好厉害!”临夏的孩子们常听人们讲乔爷爷的故事,眼神中充满崇敬。在甘肃临夏的孩子们看来,乔爷爷的手术很“神奇”,也不那么令人害怕。

  他们听说,传统手术需要在胸口开一道长长的切口,但乔彬教授独创了“左前胸微创切口手术”——切口只有3厘米,被业界称为“乔氏微创手术”。他用这种技术,解决了20多种复杂先心病。

  2023年,当时还只有4个月大、患有5种先心病的宝宝梦梦(化名)在济南经历了一台惊心动魄的手术。

  当时梦梦因病全身变成紫色,像熟透的紫茄子一样。乔彬教授感慨,这么小的小婴儿,不但患有严重的主动脉弓离断,同时还有主动脉弓发育不良、房间隔缺损、室间隔缺损等五种先心病。她的心脏“千疮百孔”,情况非常罕见,并且早已错过了最佳手术时机。

  “这种情况放在国际上,也没有医院敢说有手术百分之百成功的把握。”乔彬教授说,主动脉弓离断是一种罕见的先天性复杂心脏畸形,发病率仅为3/10000到5/10000,且手术死亡率高。一般情况下,主动脉弓离断的宝宝要在满月之前完成手术,满月后的手术成功概率很小。

  梦梦的心脏仅有鸡蛋大小,乔彬教授要在这颗仅鸡蛋大小的心脏上为梦梦重建心脏病区中的所有血管,把肺动脉和主动脉相连处断掉的血管重造,并在极其狭窄的区域内用人工材料仔细修复血管的形态、结构,把发育不好的血管重新恢复到正常直径。

  梦梦的血管比头发丝还细,这就要求医生每一针都要缝到近乎完美。除此之外,还有心脏里的各种畸形需要同时矫正。乔彬教授奋战7个多小时,最终成功完成了这例国内极为罕见的复杂先心病手术。

  整个手术过程令人叹为观止。就这样,乔彬教授一次次争分夺秒,为甘肃临夏的孩子们“修心”救命。

  多年来,兰子君陪孩子们见证了乔教授的一场场手术,也见证了孩子们康复的样子。

  “有一次在临夏街头,一个妈妈抱着孩子迎面走过来。她一看到我就站住了,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孩子,是我一年前带到济南找乔教授做过手术的。当时孩子病情严重,脸都是紫的。那次见到,孩子已经会跑了,她妈妈激动地拉着我的手,托我感谢乔教授。”

  还有一个场景,令人印象深刻。

  甘肃临夏一个患法洛四联症的孩子,手术前胸廓畸形,整个人萎靡不振,情况很危险。

  乔彬教授亲自给他做了手术,手术后第二年复查,乔彬教授带队来临夏筛查,眼见那个孩子飞快跑过来。

  “我都没认出来,孩子活蹦乱跳的,个子也长了,脸也红润了。他爸爸在旁边一直在掉眼泪。”乔教授笑着说。

  “一碗汤”的故事

  六年来,在临夏和济南之间带队往返的兰子君,常常被乔彬教授感动着,在她眼中,乔教授经常是一个为了手术“不回家”的人。

  “乔教授给临夏孩子们做手术的时候,经常一个月都不回家。”兰子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泛着泪花,“他就天天住在医院休息室里,每天都会去病房看那些从甘肃来的孩子。”

  甘肃的患儿到了济南,乔彬教授还常常会做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亲自炖汤。

  “他怕孩子们吃不惯医院的饭,怕营养跟不上,对身体不好,怕年轻的家长不会喂养,呛到孩子,他就亲自炖鱼汤、鸡汤,端到病房去,亲自喂。”兰子君红着眼眶说,“你想想,一个做心脏手术的大专家,年过七十了,亲自炖汤端给患儿喝。这样的教授,我没见过第二个。”

  “乔教授还用自己的工资给临夏孩子们买牛奶、面包、水果,有一年孩子们在病房里过春节,乔教授还自掏腰包,给孩子们每个人送了一个大红包。”兰子君回忆。

  六年来,乔彬教授把每一个甘肃临夏来的孩子都当成自家孩子一样呵护。

  2023年,有一个出生仅40天的大动脉转位患儿。乔彬教授看了一眼就说:“赶紧买机票,不能再等了。”那孩子在高海拔地区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还有一个孩子,在ICU里抢救了整整两个月。败血症,全身长满疱疹样的小疙瘩,整个人肿得认不出来。乔彬教授就天天守在医院里。孩子的父母没钱租房子,乔彬教授安排人专门帮他们找了一间房子住,前前后后住了三个多月。

  “乔教授把病人当自己的孩子。”兰子君说,“我的病人一旦过去,他基本上不回家,就在医院守着。”

  乔彬教授有一个习惯,每次手术前,他都会把患者家属叫到一起,用最通俗的话讲一遍手术方案。有时候讲着讲着,家属哭了,他就不说话了,等对方哭完再继续。

  “我不一定全都能根治他们,但我想让他们能高质量地生活一段时间。”乔彬教授说。

  这句话,他常挂在嘴边。对于肺动脉高压的患者来说,根治确实是不可能的,但手术能改善症状,能让他们从躺着等死变成可以自己做饭、洗衣服、正常生活。

  “就这一段时间的高质量生活,对他们来说,太珍贵了。”兰子君说,乔教授的手术,就好像武侠小说里的神秘“续命丹”,把危在旦夕的人的性命,又续上了好多年。

  “乔教授什么都不肯要,连锦旗都不肯要。”兰子君红着眼眶说,多年来,很多患儿家属想给乔教授送礼物感谢,他都婉拒了。在兰子君看来,“乔教授这个人不在乎名利也不在乎金钱,他只在乎他的病人治疗的效果好不好。”

  一座高原工作站

  心要一个一个“修”,命要一个一个救,但乔彬教授担心,有些孩子的病等不及,来不及往返折腾。

  2021年底,乔彬教授第一次到临夏时,当地卫健委的同志陪他跑遍了所有县市。看完之后,乔彬教授沉默了很久。

  “全州没有一家心血管外科,没有一个专业的心外科大夫。”

  大家沉默了,当地得有人才,这样的救命手术,在当地要持续下去。在鲁甘两省卫健委的推动下,“乔彬工作站”在临夏挂牌了。

  六年间,一批又一批甘肃的孩子在济南接受了手术。兰子君带队,从临夏到济南,一次次1500公里。

  手术台上,乔彬和邹承伟教授带着团队一台接一台地做。病房里,那些从高原下来的孩子,有的刚满一岁,有的已经十几岁,最小的患儿才几个月大。术后,“乔爷爷”又端着汤来了。

  借助“乔彬工作站”平台,团队把前沿技术和设备带到临夏,探索“搬家式”帮扶:轻症在当地完成手术,重症统一送到山东省第二人民医院接受公益救治。从那以后,来自济南的乔彬和邹承伟教授不仅每年带队来筛查、做手术,还手把手地带教当地的医生。

  六年间,临夏市人民医院派出了数十名医护人员到山东省第二人民医院进修。如今,县级医院已经能够独立完成冠脉造影、支架植入等介入手术。

  2025年4月,临夏市人民医院迎来了第一例主动脉瓣置换手术。患者是一位60岁的老人,主动脉瓣严重狭窄,伴有心衰、肺动脉高压、慢阻肺等多种疾病。手术在邹承伟和乔彬教授的指导下,由临夏市人民医院的团队配合完成,仅用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手术成功后,临夏市人民医院的医生说:“这是我们医院综合医疗水平的一次大考,我们过了。”

  从“输血”到“造血”,这条路走了六年。

  三十年的“山海之约”

  2026年,是鲁甘协作30周年。

  30年前,山东和甘肃因为东西部协作而结缘。从最初的资金支持、产业合作,到如今的医疗帮扶、人才交流,“甘肃所需、山东所能”这八个字,落在了一个个具体的行动里。

  乔彬教授的故事,是其中一个缩影。

  六年间,乔彬教授带领团队在临夏筛查了上千名患者,免费救治了数百名先心病儿童。这些数字背后,是数百个家庭的命运改变。

  但乔彬教授的脚步,从来不只在临夏。

  十多年来,“乔爷爷”坚持每年带队义务巡诊,从云南边疆的怒江两岸到红河之畔,从青海海北的雪山到甘肃临夏的高原,他的足迹遍布祖国西部的偏远山区。

  “乔爷爷”——这是各地孩子们对他的称呼,从云南叫到青海,从青海叫到甘肃。一个“爷爷”,跨越了三个省、上千个家庭。

  在云南,十多年时间,他为上千名各族先心病儿童做了手术。在青海海北州,他的团队累计筛查了近千人,数百名患者得到救治。他甚至在西藏也留下了足迹——那些地名,兰子君记不全,但她知道一件事:凡是有先心病孩子的地方,乔彬教授都去过。

  “医生的职责只有一样,那就是一定要为病人负责。”乔彬教授随身携带的手机壳上有个专门定制的心脏解剖图,是为了给患者家属讲解病情时更加直观方便。

  去年冬天,兰子君给乔彬教授发了一条微信:又有个孩子想来做手术,家里困难,能不能减免?

  乔彬教授回了两个字:来吧。

  2026年4月底,兰子君又带队来了济南。22名患者,22个家庭。

  在火车上,一个孩子的妈妈问她:“兰科长,你说这次手术能成功吗?”

  兰子君说:“你放心,乔教授在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那些抱着孩子的父母,那些搀扶着老人的儿女,那些从高原上下来的、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普通人。

  抵达济南的时候,天气很好。兰子君领着大家出站,没看见乔彬教授来接,来接的是他团队的另外一位医生。兰子君这才知道,前段时间,乔彬教授连续给临夏孩子们做了多台大手术,累坏了身体,发生了房颤,正在休养,无法来接大家。

  好在不久后,乔彬教授身体有所恢复,又回到了手术台,给孩子们做手术。

  连续六年,临夏到济南的火车上,一批批先心病患儿带着希望来到济南找乔爷爷。车窗外,济南的风景快速闪过,齐鲁大地迎来新一轮春夏秋冬。

  而在千里之外的甘肃、青海、云南、西藏,那些被乔彬教授和他的团队救治过的孩子,正在长大。他们中的一些人,也许将来会成为一名医生,也许不会。但他们一定记得,曾经有一个从山东来的“乔爷爷”,给了他们一颗完整的心。(为保护隐私,文中患儿及家长为化名)

责编:王蓬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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